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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我与表弟谈恋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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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3:59:4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小心翼翼地转动钥匙,蹑手蹑脚地推开铁门,“吱——” 我C,我说铁将军你老也不配合一点,要是被我妈发现就挫了。

其实,我倒不是怕我妈骂我半夜一点回家,只是你知道,中年妇女的嘴巴实在是恐怖——“和谁出去的?”“去哪儿了?”“坐什么去的?”“玩了什么?”“有女同学没?”光这些个问题,不回答到凌晨三点半我是休想能睡觉的。所以,只有暂时体会一下小偷同志的职业操守了,除了轻还是得轻啊。掂着脚拖鞋都没穿蹿进客厅,偷偷往二老的房间那儿张望了一下,orz,居然还没睡……不能是等我等的吧。

不管那么多了,先闪进自己房间再说。大不了明天起床装傻,说自己早就回来了,哼哼,万事睡觉最大! 灯都没开,直接扑向我的大床,我最爱的大床啊! 等等! 我的床呢? 借着窗外昏暗的月光,环视了遍伴我走过小学初中和高中的我的房间。不是吧?我的大床呢?那惊怂地矗立在窗边的上下铺是怎么从学校寝室飘进我的房间的? Oh No! 顾不得老妈那张嘴了,我直接光着脚丫子冲进了二老的房间——“妈!怎么回事?我房间的床——”

不对,气氛有些诡异。老妈坐在床上,双臂交叉背靠床头,一脸阴郁,见我冲进来竟没半点惊讶。只见她眉毛挑了挑,动了动嘴唇,“问你爸吧。” 我把头转向坐在太师椅上的老爸。 只见他掐了掐手上的烟,然后站了起来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,“你小姑姑的儿子,今年回上海考大学,高三一年,住我们家,你迁就一下。”

“不是吧?多少年没来往了都?他们不是在东北待的挺好的嘛。”一想到以后我要和别人一起挤一间房,我就不由自主郁闷起来,以后做点什么事多不方便……“东北再好上海也是他们的家!他一个十七岁的小孩,你们就这么容不下他?”老头子今天似乎火气挺大。“不是还有叔叔吗?……”我咕哝。“你不是不知道,你叔叔家房子才多大?而且婷婷又是女孩子,多不方便!你姑姑当初是替了我才下放到黑龙江的,所以才认识了你姑父,你姑父死的早,她要照顾那边的二老,但是她的儿子当然还是要回上海的。怎么说,也是你爸我欠了你姑姑的,不然也没你小子!” 老头子说着说着激动起来,看来刚刚跟我妈已经干过一架了。

说实话,他发起火来,我还真不敢惹,我估计我妈也是没辙,所以才那种表情。可是,一想到我可贵的自由以后多少要被约束,我还是心有不甘啊!“我,我是怕我这种夜猫子以后会影响他学习,他不高三嘛,我常常一画个图就画到半夜两三点……”我再试着挣扎一下。“不要说了,反正再过几天你开学后一个星期五天都住校,房间空着也是空着!晚了,去睡吧!明天早点起,收拾一下你房间,杨杨后天就来上海!”老头子说着就把我往外推,“砰”地一声,门在鼻尖前叩上了。 我百无聊赖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瞅准那双层床的下铺,一头栽了进去——我的“单身”生活真的就像我的大床一样,从此一去不复返了么? ……等等,表弟叫什么名字来着?

“你好,我叫乐杨。” 事隔一天,这位大床终结者活生生地站到了我面前,用一种客套到像转校生似的口气在老爸的引见下自我介绍道。

我忍不住呆了呆,倒不是因为他那生疏的开场白,而是……这人真的是东北人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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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2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坦白说,昨天在打扫房间的时候,我忍不住不厚道地设想了一下他的音容笑貌——东北,黑龙江,齐齐哈尔……十七岁正发育,估摸着就一五大三粗、虎背熊腰、开始长胡子还不敢乱刮的主儿吧…… 可是,眼前这位……肤如凝脂,唇红齿白,剑眉星目……别怪我,我会的描述外貌的词不多。这人放在东北应该挺稀罕的吧?还是我这一辈子没出过上海的人见识太浅薄了……算了,人家娘是上海姑娘,估计是随了娘吧。
“你好,我叫李众酩。”我学着他的样,在老爸面前挺老实地说。
“好,以后你们弟兄俩好好相处,不要这么生疏,你,叫他杨杨就好了,杨杨你就叫他哥,当自己亲哥。”老爸是搞工程的,说起话来就像指挥他手下民工似的。 乐杨挺懂事的点了点头,淡淡微笑,叫了我声“哥。” 不知为什么,听他这么叫着,我心里陡然生出了无限遗憾——这要是个表妹该多好啊,长成这样,还能拿到那帮狐朋狗友面前去炫耀一番……
“你。”老爸皱眉看了看没什么反应的我,一副“轮你叫”了的样子。“哦……杨……杨杨……”迫于老头子的淫威,我很囧地叫了一声。于是,我爸一副挺满意的样子走去帮妈妈布置吃饭的碗筷,留我和乐杨两个人挺尴尬地站在客厅里。
“你们俩别傻站着,过来准备吃饭了。”还是老妈一句话缓解了尴尬,我一个箭步冲到饭厅帮着老爸端起了盘子。 老爸瞪了我一眼,“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。”“呵呵,这不表弟驾到吗。”我嬉皮笑脸地应着。
乐杨站在饭桌一旁,插不上手,坐也不是站也不是,但脸上却始终挂着刚才那客套的笑。
“杨杨,坐吧。以后就当这儿是自己的家。别拘谨。你这个哥哥平时野惯了,没个正经,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了,只管告诉我。”老妈及时的插了句话进来,那样子竟挺慈祥的。 我只能说,中年妇女果然是容易被美少年虏获的。前天晚上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,今天已经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了……
“妈,您不能在表弟面前这么毁我形象啊,我以后怎么做大啊!”我抗议。“你还做大,说吧,要我怎么扶正你?”我妈RP起来,真是无敌。我朝乐杨吐了吐舌头,他“呵”地一声轻笑出来,露出一口白牙……嗯,果然美少年。 他这一笑,刚刚脸上的拘谨也少了许多。“妈妈在家的时候就跟我提到过,说大舅有个很优秀的儿子,人聪明成绩又好,是T大建筑系的高才生。”“他那是运气好。成天不着家,一个暑假也没见他几回人影。他要不是在上海,哪里能考上T大建筑。”老爸又开始一脸严肃,唉,自己的儿子总是怎样贬低都无所谓啊。
“倒是你,听说你成绩不错,是想学医是吧?”“嗯,”乐杨点了点头,“多少受我爸爸生病的影响吧。妈妈也是这么希望的。” 听老妈说,姑姑以前在齐市的一家医院当护士,然后认识了患心脏病在她们医院住院的姑父,因为爱情的力量,闹到和爷爷奶奶脱离关系才和姑父结了婚。婚后据说两人挺幸福的,可大概到乐杨六岁的时候,姑父还是因为发病离开了人世。现在想来,我这表弟命运还是挺多舛的。
“你妈妈现在还是在那家医院当护士吧?”老妈问道。“是的。我从小就跟着她在医院泡到的。大概因为这样,我对医院挺有感情,以后也想在医院工作吧。”表弟斯文地吃着妈妈给他夹的菜,我的天,老妈,你好停停了,他那碗里米饭已经看不见了。“你不是吧,我最讨厌医院的84消毒水味道了,每次进去都头晕。”我把碗伸到老妈面前,示意她也给夹点菜,被她一筷子扇飞。唉,同人不同命。
“你得了吧你,你打小进过几次医院啊,壮得跟牛似的人居然还怕打针!”老妈揭我老底。 乐杨看向我,挺同情地笑了笑。我的光辉形象啊~“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吧?”爸爸自顾自地问。“不是很好,前年爷爷中风了,一直是躺在床上的,奶奶腿脚也不方便,他们也没有别的儿女,所以一直都是妈妈在照顾着。”
“嗯……”老爸重重地哼了口气,“你妈挺辛苦的,所以你也要好好读书,将来帮着她分担一点。等她老了以后,把她接回上海,毕竟这里才是她的家。” 乐杨点了点头,然后便低头吃着菜,不再抬头。 一时间,大家竟有些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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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3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(三)
晚上,乐杨在房间里收拾行李。
我在一旁的电脑桌上一边打网游,一边不时瞄瞄他。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,台灯橘黄色的灯光正好打在他的侧影上,使他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,侧脸的线条竟有种说不出的柔美。
可惜了,真的可惜了,一个男生,长这么漂亮干吗……
他很专注地在码书,一本本轻轻地在桌上理齐,然后抬头放进书桌上的隔层里。我的专业书被老爸勒令全挤到了最上面一层。
“哥,我帮你把你的书也理理齐吧?”他回头朝我问了声。
“没关系,让它去。东西太整齐了我不习惯。”
他笑了笑,不说话,但手上却已经开始整理起我的书来。第一层书架有点高,他掂了掂脚。
我放下手上的游戏,走过去帮他。“你是看不下去,太乱了是吧?”抽过他手上正捧着的一本厚厚的《西方建筑史》,借助比他高半个头的优势,直接插进了书架。
他转头看我,当时我站他身后,手臂张开,使他整个人好象被我环抱着似的……我的妈呀,这……太暧昧了!
我赶紧往边上挪了两步,装作在看他的书的样子。
“你考物理吧?好多物理辅导书。”赶快找话题要紧。
“嗯。哥以前考什么的?”
“也是物理。不是我自夸,物理我还是不错的,以后有不懂的就问我吧,趁我现在还没忘光。”
“那最好了,我一直想有个高手辅导辅导我呢。”他仰起头,笑眼弯弯地应和我。
我很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,“没问题,包在我身上!”
这一晚,我破天荒地十一点上了床睡觉。那小子大概是坐了一天火车累的,睡在我的上铺竟打起了小小的鼾声。
我看着头顶低低的床板,心情竟不再像前两天那般纠结。
甚至我觉得挺好玩的,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的房间现在竟多出另一个人的气息。主要是,这个人我不讨厌。乐杨……这名字也挺好听的。
想到今后要一直相处下去,我居然觉得心情舒畅起来,然后朦朦胧胧地,沉入了梦乡。
第二天,我在老妈的嚎叫声中睁开了双眼,“人家杨杨早就起了,还帮着我做早饭,你也学着点儿啊!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懒猪!”
躺在床上眯缝着眼伸了个懒腰,老妈已经走过来要扯我毯子了。
“几点了?”我十万个不情愿地瞥了瞥她。
她身后,乐杨正走了进来,接我的话说,“九点半。”
“才九点?我再睡会儿。”我卷过毯子,往墙边死蹭,但终于还是被我妈给揪了起来。
“起来起来,今天你带杨杨四处逛逛,他以前没来过,你陪他好好玩玩。”
我百无聊赖,坐在床上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没关系的,舅妈,以后有的是机会的。”乐杨的声音传来,他怎么一大早这么有精神的。
我抬头朝他看了看,——厄,是,是挺精神的。今天他穿了件很普通的白色圆领T恤,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的,窗口射进来的阳光一照,和昨晚的柔美不同,竟是相当的俊朗。
看得我不禁精神一振。我果然,是视觉系的。
于是穿戴整齐,吃罢早饭,拽上老妈给的几张大钞,在她老人家反复唠叨要注意安全的叮嘱声中,拉了表弟的手,逃出了家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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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3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(四)
上海是这样一个地方,说起来是个繁华都市,可真要说它有什么好逛的地方,我这个在这里待了二十年的人也犯起难来。
外滩?电视上都看烂了吧。城隍庙?貌似老外比较感兴趣,卖的东西还不如街边次货呢。淮海路?如果是两女人的话,估计会比较有逛头。
想破了脑袋,终于还是决定不能免俗地带乐杨逛这几个地方。就当,是完成任务吧。
但乐杨却逛得挺开心,不时问我这是哪国的建筑,那是什么时期的什么风格。我被他弄得挺有成就感,因为大一学过的建筑史全派上了用场。其实我也就现学现卖,而乐杨却一副崇拜的样子。
忍不住带他坐了摆渡。当他看到连三轮车都上了船的时候,脸上露出挺惊讶的表情,像个小孩。
他选了个边上的位置,双手扶着栏杆,江风把他的头发吹了起来,露出漂亮的前额。我注意到旁边的几个女孩一直往我们这边瞄。
“哥,这就是黄浦江吗?”他问我。
“嗯,怎么样,看起来比较像臭水沟吧?和你们松花江是不能比啊。”
“哪有,”他笑,“不过,像龟伶膏。”
我脸上冒出三根黑线。顺着他的眼光看向江面,上面被江风吹得一波一波的浑浑黑水,倒的确是挺像被调羹一勺一勺挖过的龟伶膏。表弟有创意。
我们坐了一个来回,从浦东坐回十六铺的时候,他竟还是像刚刚一样兴奋。在轮船轰轰的声音中,对岸的万国建筑慢慢向我们靠近,晴空万里下,少年眼中的世界毕竟是美好。
“下回我晚上带你来坐摆渡,那个时候,对岸的灯会亮起来,从这边看过去,会像童话里的城堡。”我心里暗暗一紧,厄,什么时候我说话变这么妇孺了……
乐杨却高兴地竖起了小指,“真的吗,那说定了!”
我被他的动作惊到,不是吧,要我一个堂堂一八四的大男人在一众看官面前和你拉钩儿?
“……”
大概是看出我的尴尬,乐杨很识趣地收回了手,继续看他的风景。
“哥,知道吗,我妈其实很想上海。她常跟我提到这里的一些地方。平时爷爷奶奶不在的时候,也一直用上海话跟我聊天……”
我了解地点了点头,知青都是这样的吧,即使在其他的地方生了根,上海仍然是他们梦里的归宿。“其实,姑姑她也可以回来的,爷爷现在应该还是有这个能力的,而且以前的事情,过去那么久,怎么说也是一家人。”
乐杨摇了摇头,笑得有点苦涩,“妈妈身上有太多责任。”
一时间,刚刚那个竖着小指要拉钩的少年竟让我感觉沧桑了许多。于是管不了什么大老爷们了,我抓起他的小指钩了起来,“下次老哥带你踩遍上海,还要叫上姑姑!”
他为我的举动吃了一惊,转而又弯起眼睛笑起来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啊,阳光真是明媚!
来到淮海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十分了。本来乐杨说要回家的,可我却从没有过的好兴致,既然出来了,就好好走走。
上海夏天的傍晚有些许闷热,但浅浅的微风一吹,也是相当的惬意。
华灯初上,法国梧桐挺有情调的站立道路两旁,男男女女打扮入时,或悠闲游荡,或疾步赶路。不时有个小路口叉出来,远远望去,有弄堂里的老人在乘凉。这是上海特有的景致,一切矛盾和谐。
不一会儿,走到了新天地。这是上海著名的酒吧群,门前三三两两站着衣着新潮的年轻人,里面传出的音乐震耳欲聋。
“要不要进去泡一泡?”其实我也就和同学来玩过三两次。
乐杨急忙摇头,“不用不用。”
我点头,老气横秋地说,“也是,你还未成年。等你再长大点,哥再带你进去。”
他低头笑。
马路对面正好有冰淇淋车,于是我拍了拍乐杨,“我去买冷饮,等我一下。”
捧了两支冰淇淋,正要过马路,远远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跟乐杨说着什么,然后还指了指一旁停着的小车——一辆甲壳虫。
乐杨向后退了两步,摇着头。
我赶忙奔过马路,“什么事?”
那中年男人一脸轻浮,“原来是一起的,那两个一起这个数吧。”说着,伸出了五个手指。
妈的!当我卖的!正要发作,乐杨一把拉住我。
好吧,我忍,为了表弟。“先生,你搞错了!”我瞪着面前这个委琐的男人。
“哦,”他一副了然的样子,“不好意思,原来是你的。”说着,轻佻地用手摸了摸乐杨的脸,说了声“尽情享用”然后转身准备离开。
乐杨的脸一下涨得通红。
“我C!”
管不了那么多了,我一把把手上的冰淇淋朝那男人扔去。他回过身,用手摸了摸身后的污渍,表情凶恶地朝某酒吧门口的保安挥了挥手。他们像接到了主人命令的狗似的冲了上来,揪起我的领子,几记重拳猛地揍在了我的肚子上。
我吃疼地几声闷哼,浑身的力气因为双手被其中一个保安钳制住而无处宣泄。余光扫到一旁满脸煞白的乐杨,他要冲上来帮我的样子,却被那男人推到了地上,“长成这样,不出来卖多可惜!”
路边已经有许多行人停下来围观,但敢上前制止的却一个没有。
看着那人渣的嚣张样,我快炸了!
我不顾一切地双脚狂蹬一气,终于甩开了两个保安,冲上去一拳挥向那人渣。刚想拉起乐杨,就感觉耳边一阵轰鸣,有液体流下来的感觉,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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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4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(五)
醒过来的时候,老妈的大脸刷地映入眼中,确切地说,我是被她吵醒的。只见她眼睛鼻子红得一塌糊涂,还死拽个纸巾不停地擦,鼻腔里不时发出“嗯嗯嗯嗯”的声音。因为太专注于哭,连我睁开眼睛了都没发现。
我迅速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,料定这里必是医院了。可窗外艳阳高照,不是吧,我难道像小说里写的一样,已经昏睡半个月了?
“妈!停!停!”
老妈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,趴得离我更近了,“小酩,你总算是醒了!”
“我……我不会昏睡了好多天吧?”头倒是真有点疼。
“还好多天!你想吓死你妈我啊!昨天送进来的时候满头是血,我和你爸都快吓死了!你头上缝了十几针呢,从小到大没伤过这么厉害的……”
哦,还好,只睡了一天。等等,乐杨呢?
“乐杨呢?杨杨没事吧?他人呢?”想到他昨天被那人渣推倒在地的样子我不由紧张起来,他们不会对他怎样吧?
老妈正要开口,有人推门进来,是乐杨。
我忙探头看他,已经换了件T恤,身上好象也没什么伤,心下安定了不少,但还是忙问,“杨杨,你没事吧?”
“你这傻孩子,还担心别人,管好你自己吧!昨天要不是杨杨报警,你早被那些畜生打死了。”老妈又开始絮叨了,“你说你都二十的人了,怎么还让人这么放心不下啊,凡事也不知道掂个轻重,那种流氓是你能惹的吗……”
没心思听我妈瞎掰,我发现乐杨进门后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,心里有点不安起来,眼睛不由得盯着他看。
他慢慢走过来,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了床头矮柜上,是早点和牛奶。
“舅妈,你在这里守了一晚上了,回去休息一下吧,我留在这儿陪哥就好。”
“是啊是啊!您老回去歇着吧!我没事儿,不就是缝了几针嘛!”
“你还说,出门的时候我还叮嘱你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妈,您饶了我吧,我头现在还疼着呢,您让它安生点!”
我妈还想再唠叨,但看我的可怜样,不好发作,于是拍了拍乐杨,“你瞧着他点,别让他再犯傻了。”
乐杨点头应着,“舅妈,你放心吧。”
然后,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乐杨挪了挪我妈刚刚坐过的凳子,在床边轻轻坐了下来,帮我把枕头垫好,准备扶我起来。
“别,你别,搞的我林黛玉似的。”说着,我自己撑了起来,倒真是有点浑身轻飘飘的,唉,我这也算柔弱了一回啊。
乐杨还是没说话,默默拿起给我买的面包牛奶递了过来。
我有点受不了了,他难道在为昨天那人渣的话难过?还是怪我惹事惊动了爸妈?“你干吗呀这是,说话啊?”
乐杨终于抬起了头,憋了半天,说了句,“哥,对不起。”
我倒吸口气,“你对不起什么呀,又不是你打的我!”
“总之,对不起。”他还是看着我,一脸愧疚。
我忍不住头上青筋都要暴起来,钳得脑袋上的伤口一抽抽地疼。
“你再跟我说句对不起,我就翻脸了!”
于是,他不再说话,闷闷地看着我吃早点。
“你吃了吗?”我问。
“嗯,吃了。”他简单地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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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4:22 | 显示全部楼层
看他整个人蔫蔫的,全没有昨天的俊朗,我有些失落起来。于是伸手摸了摸头上缠着的纱布,想开个玩笑逗他。
“哎,你说老哥我这疤好了以后不会长不出头发来吧?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当秃子,我女朋友还没找到呢!”
谁知,他却挺严肃地说,“放心,昨天我问过医生了,他说年轻人头发很容易长出来的。”
“你说的啊,以后没长出来,我找不到女朋友就赖你了!”我继续逗他。
谁知,他又冒出一句,“哥,对不——”
幸好,没说完就被推门进来的人打断了,不然我肯定要发作。
朝门口望去,不是吧,这回来的是我爷爷奶奶!
只见二老破门而入,直奔我的床前,乐杨急忙站起来让出位子。
“爷爷……奶奶……你们怎么来了……”
“小酩呀,你怎么搞成这样啊!让奶奶看看!”奶奶端宝贝一样端着我脑袋,反复摆弄想看看上面的伤口,爷爷站在一旁也死命地往前凑。
“没事没事,缝了几针而已,没事的。”我大呼,还真是个个把我当伤残人士了。
过了很久,二老才注意到身边站着的乐杨。
应该是爸爸已经告诉他们乐杨来上海了,所以他们似乎很快就猜到眼前的男孩是姑姑的儿子。
奶奶的眼中闪过些惊艳,毕竟是自己十七年没见过的外孙,她口中脱口而出,“你……是……乐杨吧?”
乐杨点了点头,回视着二老,叫了声,“姥姥,姥爷。”
爷爷重重地哼了口气,“我们上海人没有叫姥姥,姥爷的。你别这么叫我们!”
乐杨脸上有点僵,张口正要说“外——”
我急忙跟他使眼色,用嘴型告诉他是“阿公阿婆”。
乐杨很快会意,正要叫出口,爷爷却已经不再看他,而是走到我面前,关切地摸着我的头,“小酩,你都这么大了,怎么还是这么皮啊!……”
奶奶也把注意力放回了我身上,“是啊,医生说这要多久才能好透啊?脑袋上的伤可不是说着玩的。”
乐杨在一旁很尴尬地站着。
我被二老围得完全脱不开身来顾他,不停地说些安慰老人的话。
然后,我看见乐杨慢慢转过身朝门口走去,那背影竟让我心里紧紧一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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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4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(六)
日子过得很快,我的伤口还没拆线,乐杨的高中就开学了。
大学开学一向比高中晚个半个来月,加上我的伤还没全好,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被老妈禁足在家。
每天早上,我还没醒,乐杨就已经上学去了。
晚上回来也是吃完饭就很快回房间看书写作业,然后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。偶尔的几句聊天,也是问一句答一句。
我觉得有些不爽,自从上次见过爷爷奶奶以后,感觉上他对我,对我们全家总是有些客套。那天去摆渡上的纯真笑容再没怎么出现在他脸上过。
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,是乐杨从来就是这么客套的,还是只是那次出游给了我一些错觉。
总之,每天晚上看他安静地坐在书桌旁看书,我就觉得特压抑。
这天,我和往常一样睡到快十一点起床。饭桌上老妈准备的早点早就冷了个透,好在是夏天,照吃无妨。早点旁边,是几份订阅的报纸和几封信。
我抓起来随便翻了翻。其中有个信封竟然是粉红色的。不能是情书吧。话说情书这种东西,我高中时倒是收到过几封,那几个女孩子当时腼腆得什么似的,大一一过,暑假出来玩的时候已经和我称兄道弟了,时间就是这样一种过滤器,滤去情感,留下回忆。
信封封口不知道是本来没粘好,还是邮递过程中蹭开了,只有中间一点点很危险地粘连着。翻过正面,收信人竟端端正正写着乐杨的名字,字迹挺清秀的,一看就知道是女生写的。
呵呵,这小子果然也是有女人缘的。
我笑笑,扔在了一边。谁知这一扔,那点粘连彻底断开,里面的信纸“嘶”一声跑了出来。
你就这么想被我看?那我成全你吧。
但拿起那信纸的时候,我又犹豫了。这该死的素质啊,不合时宜地跑了出来。算了,看八卦事小,老子名节事大。
于是,我把信塞回了信封。继续吃我的早饭。
那小粉红躺我眼前,一扫到就觉得刺眼,索性拿了堆报纸盖住了它。
晚上,乐杨照例吃完饭回到房间去看书。
我突然想起那封信,哼哼,不如拿它逗逗那小子,也算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借口。
翻出那封小粉红,晃悠到乐杨旁边,他正在画电路图,睫毛挺长的,盖住了眼睛,很仔细地在电路图上标注着一些字母,那安静的样子,竟让人不想去打扰。
不过,我真感觉好多天没和他好好说过话了。
于是,晃动着手上的信,嬉皮笑脸地说,“杨杨,你女朋友来信了!”
乐杨迷惑地抬起头,看到了我手上的信封。
“哥,你说什么呀,是有我的信吗?”
“别不好意思了,这颜色信封还说不是女朋友的?我不告诉大人。呵呵。”看他表情挺好玩的,还是忍不住逗他。
他站起来,拿过我手上的信。看了看信封正面的字,又翻了个面准备拆,却发现信已经拆开了,顿时眉头皱了皱,然后转过脸挺严肃地问我道,“你拆过了?”
我耸了耸肩,作无辜状,“它自己掉出来的。”
乐杨转过身,不再说什么,顺手把信插在了旁边的书堆。继续画他的电路图。
我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僵,“杨杨,我真没拆。”
他依旧头也不抬,半天,才说了句,“以后别偷看别人的信了。”
我被他用的某个字眼弄得有些怒了,但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,看他背对着我,死撑死撑地不停地画图,我不爽到极点。
走到门口,回头冲他嚷了句,“你爱信不信,册那!”
然后重重地甩上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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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5:34 | 显示全部楼层
(七)
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,无聊地揿着遥控器,不停地转换频道。
终于熬到十二点多,老妈从房间跑出来赶人,想想那小子也该睡了,于是洗了洗,进了房间睡觉。
房间里灯是关着的,乐杨已经在上铺睡下了。
我闷闷地坐在下铺的床边,呆了会,想到刚刚乐杨那种带着点厌恶的眼神,心里的不爽还是驱之不去。
MD,我什么时候变这么婆妈了,才多大点儿的事。
于是甩了甩头,倒下决定去见周公。
都九月份了,天气怎么还是热。
我是不是该去把空调开开?算了,还要爬起来,我懒。
在床上辗转了几回,我开始数羊。
“哥,你睡着了吗?”数到第三十来只的时候,上面传来乐杨的声音,挺轻的,但是安静的夏夜里却听得很清楚。
“嗯?”我哼了口气。
“哥,今天是我不对。”乐杨挺平静地说。
听他这么说,我竟觉得委屈起来,我姑娘了……“那信,我真没拆……”
没等我说完,他自顾自地打断我,“其实就算你拆了,也没什么。这毕竟是你家,你有这么做的权利。”
听不下去了!
他这是跟我道歉呢,还是存心气我呢!
我腾地爬了起来,站在床边,他仰躺着,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,眼睛被照得晶亮晶亮,我看着他,沉着声音说道,“和着你就把我和我们全家当成是仗势欺人的小人了。你寄人篱下,你委曲求全,是吧!算我看错了你,还想和你当朋友!”
我越说心里越气,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吼的。吼完,看也没看他一眼便钻进自己的下铺,用毯子蒙住了头,热死我算了吧!
上面的人也再没说话,蛐蛐却刮躁地叫个不停。夜,就这样在沉闷的空气中慢慢流逝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和乐杨开始冷战。
确切的说,是我开始对他视而不见。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吗这么较真,有时候想想,不就是一封破信吗,干吗伤了兄弟感情,闹得跟三岁小孩似的。
可每次一想到他那晚说话的小媳妇样,我就又不爽起来。既然人家只把这里当个借宿的地方,我何必去巴望着和他当兄弟。
反正马上我也要开学了,见面的机会不多,再怎样也别扭不到哪儿去。
然后,某个周末。
老爸出差,老妈跑到外婆家去尽孝道,家里就剩了我和乐杨两个人。冤家还挺路窄。幸亏高三学校抓的紧,周末也要补课,所以白天也就我一人在家晃悠。
脑袋上的线也拆了,几个高中同学打电话来说要来个开学前的疯狂,我还真是闷挺久了,二话不说从家里跑了出来加入他们。
同学聚会其实搞来搞去也就那么几个节目,吃饭,K歌,八十分,打桌球,要么和几个身材好点的女生去游泳。偏偏人年少的时候,就是觉得一堆人凑在一块不腻味,每次都要玩到晚上十一、二点才散伙。
可那天下午我们刚从KTV出来准备找个饭店吃饭,就发现天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很不厚道地变了脸,雨下得像要把整个城市吞了似的。
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停,于是买了几把KTV翻着倍儿涨价的雨伞救急,冲到雨里拦了两辆出租车报了个就近饭店的名字。
我看了看表,五点半,估计乐杨他们也该放学了。不知道那小子带了伞没有……
甩了甩头,算了,不去管他,他那么周全一人,还能给雨淋着。而且这暴雨,说不定下下就停了。再或者,他已经到家了吧。
这么想着,就勉强安心地和同学踏进了饭店。只不过不时往玻璃外探探那雨有没有停。
“李众酩,你干吗呢?从刚一出KTV起,就心神不宁的,不像你啊。”黑猪阴阳怪气地嚷着,“罚酒罚酒!”
“我有吗?”我无视他。
“嗯,有的有的。很可疑哦!”一旁的林小蕾用一种很暧昧的眼光看着我。此女就是我前面说过的高中给我写情书现在和我称兄道弟的女生,之一。我俩还挺有缘分,居然大学还在一个系,所以说起话来也是百无禁忌。只见她挑了挑精心打理过的眉毛,邪恶地笑着,“担心女朋友被雨淋到吧?打个电话问问啊。”
“什么呀,我哪来的女朋友。”不过,她这话倒是提醒了我,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家看看他有没有回去呢……
“哼哼哼,真没有?那你前面那么长时间都叫也叫不出来的。是在陪女朋友吧?”林小蕾继续邪恶地笑。
“小蕾,你说话怎么那么酸啊?还在想着众酩呢?”又一个女生跳出来。
女人三八起来真的不是一般的无聊。我借口去洗手间跑了出来。犹豫了几秒钟,还是用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,那小子还没手机。
电话通了,但一直没人接。
真没回去……
看了看表,快六点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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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5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(八)
一路上,车很堵。上海这破路,周末也照堵不误。
坐在出租车里,我有点急。那小子瘦成那样,要是被这么大雨淋了准要生病不可。
抬头看看天,快黑了。雨却还是在顽强地下着。
终于车拖到了乐杨他们学校门口。我奔下车,校门口空无一人。于是又冲进他们教学楼,说实话,我还真不知道乐杨是哪个班的,只得一间间找。
看到门前挂着高三某班的牌子,就往里看看,可基本上都锁了门关了灯,哪还见有人。一间间找着的时候,我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了。乐杨大概早和同学一起共伞回家了,我这么没头没脑地跑到他们学校来傻不傻……
然后,到了最后一间高三的教室。我摒住一口气,然后探头往里看了看,还是想和自己赌一把。
结果,果然里面还是没人。
走出教学楼,发现很讽刺地,雨居然停了。
我悻悻地拖着那把印着某KTV字样的雨伞走回了家。
大概走了半个钟头,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。
门口的鞋柜上,乐杨的鞋端端正正地放在中间一层,原来已经回来了。我走到饭厅,饭桌上是老妈昨天临走前做好的饭菜,摸了摸,大概刚用微波炉转过了,还是热的。
这时,乐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,又是那一副客套的样子,“哥,回来了啊?晚饭吃了吗,没吃的话吃点吧,我刚吃过了。”
我看了看他,从头到脚,一身清清爽爽的,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在他们教学楼满世界找他的样子特傻。
“哦,你看书去吧。”我淡淡地说,一个人走到桌边吃起饭来。他也不再说什么,进了房间。
晚上,我早早地上了床。今天一天真是累到了,白天和黑猪他们闹一天,晚上还风里来雨里去的。
乐杨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书桌旁看书。不知道是房间里太安静还是怎么着,我竟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声,有点重。
望着床上的天花板,又回想了一遍今天跑他们学校去的事,自嘲地笑了笑,然后昏昏沉沉地就要睡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迷迷糊糊中,突然耳旁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把我吓了一跳,还以为上海发地震了,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。
房间里黑黑的,就着月光,发现地上乐杨蜷着身体缩成一团。
我忙打开台灯,奔下床去看乐杨。
一摸到他的身体,我就觉得不对劲,烫得厉害。扶着他半坐了起来,只见他双眼紧闭眉头皱着,两颊通红通红。
我倒吸一口气,瞌睡全醒了,“杨杨,杨杨,你怎么了?”
他慢慢睁开眼睛,费力地说,“刚准备睡觉……没注意踩塌了,摔了下来……我没事……”
“你在发烧吧!这么烫?”我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他挣扎着要站起来,被我一下抱着放到了床上,“你别动,等着,我给你找温度计!”
说着,我冲进了老妈房间翻她放药的柜子。墙上的挂钟正好是十一点。
好不容易翻到了温度计,又冲回自己房间,中途脚趾头磕到了爸妈房间大床的床脚,痛的我龇牙咧嘴。
乐杨躺在床上,重重地呼吸着。该死,我刚刚怎么就没察觉他今天有不对劲呢。我抬起他的胳膊,把体温计放到他的胳肢窝里,然后帮他夹紧。
“哥,我没事了,刚刚没踩好……”他看着我,尽量想装出没事的样子。
“你这样还说没事!你想我明天被我妈打死?”我没好气地说,都这样了,他还客套个什么劲,拧得跟牛似的。
他还想说什么,可突然咳嗽起来,本来只是两颊通红这下整个脸都涨红了,我看着都难受了,忙拍了拍他,“你别扭个什么劲啊,要咳就咳出来,咳出来会舒服一些的。”
他这才爽快地咳了起来,我看他是憋得不行了。又是生气,又是有点心疼,想要发作,又不忍心,只得仰天长叹一声,转身去帮他倒水喝。我这辈子还真没这么伺候过人。
他喝了水,还是不时的咳几声,迫于我的威逼,每次都被我勒令大声咳出来,我竟觉得这时候的他挺乖的。
抽出体温计一看,竟然到39度了。
我在琢磨着这个温度是不是该拖他去医院了,他好象看出了我的想法,忙伸出一只手拉住我,“哥,没关系的,我吃点退烧药睡一觉就没事了。”
我看了看他,气儿比刚才貌似是顺了许多,索性转身去帮他找退烧药,先看看情况再说吧,这么晚车也不好打,半夜这么折腾他,小病都弄成大病了。
于是我又跑回老妈房间翻退烧药。
伺候着这小少爷吃下后,心稍微安定了点。但忍不住气又上来了,一个大活人,怎么就在我眼皮底下病成了这样。
我扶他慢慢躺下,本来是想让他赶快睡觉的,但终于还是没忍住又找他问话,“你今天,是不是淋雨了?”
他咬了咬下唇,没说话。
“你傻不傻呀,就不会在学校等等再出来?”其实,我心里有点自责,我应该早点去给他送伞的,犹豫个什么劲啊,从KTV一出来就奔学校兴许能赶上,那样的话,他今晚也就不必受这个苦了。“其实,我今天,去你们学校了,不过,晚了点……”
他诧异地看着我,“给我送伞吗?”
“到的时候,你们学校都没人了。”我悻悻地说,然后半天,说了句,“对不起。”我这辈子很少说这三个字。
他抿了抿嘴,挺感动的样子,想要说什么。被我轻拍着制止了,“好了好了,你什么都别说了,免得一开口又把我气个半死。以后,别那么不把我当兄弟就行。”
他挺虚弱地看着我笑了笑,我被那笑晃得心里不由抖了一下,还好我们是两男人,不然我准沦陷不可。
叹了口气,让他赶紧睡觉。他倒是很配合,轻轻闭了眼睛,不再说话。怕是也被那烧折腾得累了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画出漂亮的弧线,还微微颤着,我竟有心跳加快的感觉。
赶忙跑到厕所深呼吸了几口,半天才想到自己要干什么。拿了毛巾和脸盆,装了点热水,想学着我妈以前的样也给乐杨敷敷。
装满了水以后又在想到底是要用热水还冷水敷。这难住了我。热水?热水能降温?冷水?那么冰凉的东西扣病人头上病人还不昏过去?
想了半天,最终决定用温水。不管了,就算没效果肯定也不会坏事。
床上乐杨安静地躺着,不知道睡没睡着。
我折了折毛巾,轻轻地放在他前额。突然觉得自己这哥哥做得挺称职的。这样才像个长辈的样子吧,前些日子那么冷战真是幼稚到了极点。
换了几次水,折腾到大概下半夜,我摸了摸乐杨的额头,好象真的退烧了。心里大大舒了口气。我果然是有伺候人的天赋啊。
这才发现自己眼皮重得跟铅块似的,于是捣腾着爬上了上铺乐杨的床,睡了下来。
乐杨这小兔崽子真是乳嗅未干,枕头和毯子上竟有淡淡的奶香味。
不过,挺好闻的。我深呼吸了两口,然后,沉入了梦乡……
算了,管不了那么多,我跑回饭桌,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下,拿起椅子后的伞,冲进了雨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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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6:08 | 显示全部楼层
(九)
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中午了。
我往下铺瞧了瞧,毯子已经平平整整地叠好,乐杨应该是去学校补课了。我爬下床,心里想着以后要跟乐杨换个铺,不然下回他又摔下来我又要头大。
走到书桌旁,干干净净的桌面上放着一张A4的纸,纸上是一幅画。
画上面一个男孩满脸微笑地背着书包朝学校走去,脑袋旁画了个大圈,圈里一只猪睡在床上打呼。旁边写着几个字,“哥,我没事了,你只管睡。”
这小子……画得还不赖……
窗外阳光普照,我的心情一片大好。
在这样一片大好的心情中,我开学了。
开学第一天,林小蕾又用那种特暧昧的眼神看我,“李众酩,上次接到你女朋友没有?”
“怎么?你真吃醋了啊?”对付三八的女人,只能用比她们更三八的方式,这是真理。
没想到,林小蕾是强人中的强人,居然就装出挺认真的样子说,“嗯,还真是有点。”
我头上一滴冷汗,忙找了个借口闪先。
这个学期的专业课挺多的,建筑制图、建筑力学、建筑结构……感觉一门比一门难对付。为了能每周多在家休息一天,我把课程集中选在了周一到周四,这样,每周四下午,我就能带着要给老妈洗的一星期的脏衣服回家,晚上也可以给乐杨补补物理。
自从上次乐杨发过烧后,我们的关系进步很多。他现在已经会每天临上学前爬到我的上铺来吵醒我了。
说实话,每天睁开眼睛,就看见他那张干干净净的俊脸在眼前晃,心情还真是挺舒畅的。
周末的晚上,我会帮他辅导辅导物理。其实他物理还不错,就是这傻小子总该找一些超纲的题目来吓自己。好在我功力深厚,每次帮他解出一道题他总是一脸崇拜的样子,让我觉得自己不自满一下的话就虚伪了。当然,也有碰到出题人脑残的时候,这个时候我都只得以人格担保“这种题高考绝不会考到!”
乐杨学习真是挺勤奋的,加上人也聪明,高三第一次月考,他考进了他们年级里的前十名。要不是我左旁敲右侧击的他还特矜持不肯说。
知道这事儿的那天正好是中秋节,按照惯例,全家都要到爷爷奶奶家去过。路上,乐杨有点紧张不安的样子。
坐在老爸车的后座,他很小声地问我,“哥,你说阿公阿婆会不会不欢迎我……”
其实,我心里也没底。有时候老人家任性起来真是让我无语。
我只得拍拍他,“有我呢,别怕。”
他点了点头,有些无助的样子。我竟突然很有要保护他的欲望。那天病房里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又出现在眼前,我心里挺不是滋味。
爷爷奶奶家住在和我们家几乎成对角线的上海西南角。因为爷爷是政协干部,所以小区环境很不错。平时,因为我们家离得远,爸妈工作又挺忙,所以有个什么小毛小病,都是叔叔一家在照顾着。
这天,果然叔叔一家早早地到了,来开门的是婶婶。
她一见我们一家,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,殷勤地叫着,“大哥,嫂子,你们来了啊!我还准备去楼下接你们呢!”说着一把把手攀在了我的肩膀上,“小酩真是越来越帅气了,T大的高才生就是不一样啊!”
我心里有点黑线。坦白说,我不喜欢这女人,觉得她身上有种很市井小民的味道。因为下岗,所以老爸帮她介绍了一份报亭的工作,开始她嫌要早起还不太愿意做,后来觉得是挺轻松,又巴望着老爸给她妹妹也谋一份同样的差事,于是每次见到我们都格外的热情。
一旁,乐杨正好脱完鞋跟在我身后走了进来。我帮他介绍了一下,“杨杨,这是婶婶。”
乐杨很礼貌地朝她叫了声,“婶婶,你好,我是乐杨。”
婶婶挑了挑眉,怪腔怪调地说了声,“哦,就是我们家在乡下那个小姑的儿子啊。来上海还习惯吧?”
乐杨咬了咬下唇,“谢谢,还习惯。”
我暗暗握了握乐杨的手,果然讨厌的人什么时候都令人讨厌。正想开口回应那女人,老爸已经先重重地哼了口气,“要开饭了吧,我们快上桌吧!”
其实,那顿饭吃的还真是挺沉闷。爷爷对乐杨还是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,奶奶偶尔会看看乐杨,但也不怎么招呼他,只是拼命往我碗里夹菜。叔叔一向话不多,自管自地吃着饭。
这气氛让原本就紧张的乐杨更是拘谨起来,他几乎只夹自己面前的一道菜,大多数时间是在吃着碗里的米饭。
就这样僵持着好象过了很久,叔叔六岁的女儿婷婷突然歪着脑袋说了句话,“妈妈,这个哥哥真好看!”
我觉得这话题头开得不错,正想接着说开,谁知婶婶已经先开了口,“好看有什么用!要像你小酩哥哥一样会读书才行。”
乐杨依旧低着头,没抬起来。
我在心里狠狠地瞪了对面的女人一眼。突然想到乐杨考年级前十的事情,于是忙对爷爷说,“爷爷,杨杨成绩也很好的,这次月考,他考了年级前十呢!”
爷爷淡定地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什么话也说。
然后爸爸开口了,“嗯,是,杨杨成绩不错,学习也努力,将来考个重点应该是没问题的。”
“是哦,是要好好学习的呀,小姑将来也就指望靠你这个儿子回上海的呀。”婶婶尖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爷爷“砰”的一声把端起的饭碗撩在了桌上,“吃饭就好好吃,哪来的那么多话讲!”
一直没抬头的乐杨被爷爷叩碗的声音震得浑身一抖,我看见他紧紧咬着下唇,在老人面前又发作不了,只得伸出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握住他的手(十)
那天,饭一吃完,我就随便找了个借口,拉着乐杨两个人先回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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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6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大概因为是中秋节的关系,公车上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,街上也不如平时的热闹。因为已经快到十一月,晚上的天气渐渐有些冷了起来。
乐杨坐在我旁边靠窗的位子,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发呆。
我知道他心里不好过,爷爷的冷漠,婶婶的刻薄,乐杨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。以前的事情,谁对谁错本就说不清道不明,何况,一切都与他无关。我想,当初姑姑放弃回沪的机会执意要嫁给姑父,一定是引起过一场轩然大波。是怎样的爱情,让人即使知道来日无多还是义无返顾?
“很不开心吗?”我撞了撞乐杨的肩膀。
他转过头,朝我微微笑了笑,“没什么。”然后,又继续看窗外。
我帮他把窗户关了起来,“这么吹着回家,你会变雷震子的。”
还以为自己一向挺幽默的,谁知他却没有笑,只是很配合地继续隔着玻璃看窗外。
我一拍自己脑袋,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杀手锏给忘了。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把它递到了乐杨的面前。
他疑惑地看着我。
我笑笑,“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啊,中秋节呢。”
他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钟,眼中闪过些什么,我想应该是感动吧,嘿嘿。
然后,他揿了几个数字,慢慢把电话放到了耳边。
“妈,我是杨杨。”说话的一瞬间,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已经有眼泪在打转了,可是声音却努力维持出很高兴的样子,听得我心里竟酸酸的。
“嗯……想你了……我很好,真的,大家都对我很好……嗯,哥现在开始帮我补课了……对了,妈妈,我这次月考考进年级前十了……呵呵……你还好吗……嗯,知道了……”
在旁边,听他这么一句一句地说着,我心里暗暗为自己的主意喝了声彩。从小到大,我还真没离开过父母超过三天,可不知为什么,听乐杨和姑姑打电话,我竟有些能了解他的心情。
母子俩又寒暄了会儿,乐杨把电话合上还给了我。
眼睛里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,“哥,谢谢你。”
我伸手抹了抹他脸上的眼泪,挺慈祥地冲他笑,他眼睛里却涌出更多的眼泪来,睫毛被泪水打湿了,一簇一簇的。
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好了好了,再哭就不像爷们儿了!”
其实,我也被他哭得心里有点发酸。不过,好在感觉他虽然是哭了,可心情已经好了不少。于是我心里油然生出一种责任感来,以后应该尽量让这个弟弟开心些。
毕竟在上海,我们家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……
为了实践我的责任感,某个周末乐杨补完半天的课回到家时,我提出带他去我们学校逛逛。一来让他提前感受一下大学氛围找点动力,二来省得他天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闷出病来。
他听到这提议也挺开心,放下书包就跟着我出了家门。
地铁三号线转115,路上捣腾了一个来小时,我们终于在zhu席像前站定。跟他开玩笑说,我们学校虽然是以建筑出名的,但学校里没一栋楼是能看的。就拿图书馆来说,一条平角内裤似的形状,把zhu席生生地按在了裆下。
乐杨只是笑。
周末的校园里很安静,不时有恋爱中的男生女生牵手路过我们,走在我们前面的那对甚是亲密,女的依偎在男的怀里,不时咬个耳朵打个kiss.
乐杨仍是笑。
“笑什么笑,这很正常,等你以后上了大学,估计追你的女生得排队了。”我看他乐成那样,忍不住打趣他。
“那哥你呢,有女朋友了没?”小子学会反攻了。
“你哥我要求高着呢,一般的哪入的了我的眼。”其实,我说的也算是实话吧。寝室那帮小子大一就忙着到处找伴儿,可对身边的女生我实在是没那种传说中的感觉。好不容易系里有个长得挺漂亮的林小蕾,又因为太熟了完全没法把她当女人……我想,我将来的女朋友,至少应该是能让我有心跳加速感觉的那种女人吧。
乐杨不再继续这个话题,指了指前面一栋看上去挺突兀的楼问我是什么地方。
“我们学校的医学院。”突然想起乐杨以前说过要学医,“对啊,杨杨,以后不如考我们学校的医学院吧,这样,我们就亲上加亲了!”
乐杨皱了皱眉,“哥,这不叫亲上加亲吧……”
“反正就那意思,你考进来的时候我才大三,建筑和医学一样都是五年制,这样我们还可以一起在这个学校混三年,不错不错,到时候老哥我就可以一直罩着你了。”
“我怕自己考不上,你们学校分数挺高的。”乐杨抬头看着眼前医学院的楼,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别谦虚了,你都前十了还怕什么,好好努力!”我伸出右手,搂过他的肩,重重地握了握。
他不经意地缩了一下,不过还是很快接受了我的鼓励,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,点了点头,像是郑重其事地在做着一项承诺。
看他的认真劲,我又忍不住逗他,慢慢靠近他的脸说,“不过,你以后考进来的话要当心了,这栋楼的地下室据说是全亚洲最大的停尸房,晚上上完解剖课的学生常常……”
“哥,那栋是什么楼?”他忙挣脱我的手臂,几乎是从我怀里跳起来,大步朝前跑去。
呵呵,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大个男生竟然怕鬼,我才只说了个开头呢。
他抬起头,感激地看了我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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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6:38 | 显示全部楼层
(十一)
逛了半天,我把乐杨带回寝室准备休息会儿送他回家。
刚到门口,却被几个同系的同学叫住,他们正凑人踢球。见到我,像找到救星似的,“李众酩,快快快,下楼,踢比赛玩!”
“我弟在这儿呢,你们自己去吧。”我想推脱,指了指身边的乐杨。
对方惊叫了一声,“你们家人果然是长得有气场!不过,正好,你弟也一起吧!我们正好缺两个,本来还寻思着能找谁呢。”这人是个音速小子,动作和语速一样快,话还没落地,已经把我扯着拽下了楼。
“哥,我不会踢球……”乐杨跟在我后面一脸犹豫。
“哎呀,去吧去吧,这么大男人还能被球踢?”音速小子同学又一把拽过了乐杨。我们就这样被拖到了球场。
周末运动场上人挺多,本校外校的都有,也难为他们找了一块半场空地,我们系的五个加上乐杨一队,和不认识的另外六个人,踢一场小球赛。
“哥,我真不会踢球……”上场前,乐杨拉着我的手臂,还是一脸为难的样子。
“没事没事,你就追着球跑,能插上脚就踢给我们的人,不能就站那别动也行。”没办法,其实我也是个超级爱踢球的人,哪有上了场还下去的理儿。
然后比赛开始了。
我们系几个人平时就常常一起踢球,打起配合来还挺有默契,不一会儿,我们已经进了两个球。
乐杨那小子果然是个球痴,从开场到现在十来分钟,球愣是没沾过脚。看着他左跑跑右跑跑的样子,真是挺可爱的。
这时,脚下又接到队友的传球,我毫不犹豫地临空一脚,球“噌”地一声打着转儿飞进了球门。三比零!
乐杨跑过来,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地说,“哥,你好厉害!”
我对他露出球星般的笑容,那是,你哥我谁呀!
一旁对方的一个长发男正好从我身边跑过,没看我,但嘴里却吐出两个字,“册那!”
我心里隐隐不快,不用这样输了几个球脸上就挂不住吧。算了,今天大爷心情好,不跟这帮手下败将一般见识。
我继续看着乐杨,“哥等会儿传些球给你练练脚头!”
比赛继续进行着,不一会儿球又到了我脚上。乐杨正好在我旁边不到五米的地方,于是我一记横传,把球朝他踢过去。
乐杨挺呆地拿到了球,一边喘气一边死盯着那球朝球门方向跑,那样子认真极了。
这时,刚才那个长发男突然从旁边蹿了出来,狠狠地撞了乐杨一下。
我C!有这么抢球的嘛!
还好乐杨只是踉跄了一下,跑得有点晃荡,球还在脚上,正要起脚,那长发男这回竟直接一脚踢在了乐杨的小腿肚上。乐杨身体完全失去了重心,“砰”地一声硬生生地倒在了地上。
我忙奔过去,扶起他,只见他脸色惨白惨白,大口大口地呼着气,抬起他小腿一看,后面已经蹭破了一大块皮,有血慢慢地渗出来,所幸的是应该没伤到骨头。
他皱着眉头,我想应该挺疼的。
MD,早看那长发男不爽了!
我腾地站了起来,拽住长发男说,“小子,有你这么踢球的吗?你快给他道歉!”
“册那!老子就这样踢球的!他自己没长眼睛摔跤关我屁事!”说着,他把嘴里嚼着的口香糖一口吐到了草地上,“不就破了点皮吗,一副娘儿们样!”
我C,我彻底怒了!
他话刚一说完,我就一拳挥了出去。对这种人,人类语言是没法沟通的。他生生地吃了我一拳,嘴里蹦出无数句粗口,边骂着边朝我气势汹汹地扑过来,连带着他们那边的其它五个人。
我们系的同学也个个挺仗义,围过来帮我。
一旁乐杨倒在草地上,还在喘着气,因为腿上有伤,他想站却站不起来,急得只能不住地喊,“哥,不要打架!不要打!”
看他那样子,我更是心头暴怒!
什么都顾不上,只管冲在前面殴那长发男。
操场上我们十来个人打成了一团,周围踢球的人都跑过来围观。然后,忽然人群里竟冲进几个拿着钢管的人,显然是他们叫来的帮手,一副老练的样子,挥着钢管朝我们狂挥。
这时,我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口哨声,正要回头,突然腿上传来一阵钝痛,一条钢管在我的腿旁跌落,而我的腿,失去了知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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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6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(十二)
我的腿骨果然是被那一棍子敲断了。被担架抬出场的时候,乐杨卷着裤腿一拐一拐地跟着跑着,脸色还是刚才那煞白煞白的样子。
说实话,我有点后悔刚刚拖着他踢球了。倒不是因为我腿上的伤或是估计跑不脱的那个处分,而是乐杨现在又是一脸无助的样子让我看了挺难受。要不是我贪玩,他这时估计已经在家做他的物理题了。而现在,我只能一脸伤兵样摸摸他放在担架边的手,不住安慰他我没事……
医院里,医生刚刚帮我上好石膏,接到消息的老妈就冲到了病房。
“小酩,你怎么了!别吓妈妈!”带着哭腔的嚎叫声划破长空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已经怎么了呢。
感觉身后一直扶着我肩膀看我上石膏的乐杨手上紧了紧。我拍拍他,脑袋探过前面白大褂的身影,笑嘻嘻地对我妈挥了挥手,“妈,我在这儿呢!”
我妈奔了过来,像演电视似的用颤抖的手抚在了我腿上的石膏上,嘴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。
“妈,我没事,就是腿上一根小骨头断了……”我打哈哈。
“你还说没事!”我妈终于在一阵沉默后爆发了,“这都伤筋动骨了!你小时候我让你受过什么伤没?你说你说啊!你倒是长劲了,二十岁的人了都,今天被人砸脑袋,明天被人弄断腿的!你鬼上身啊,存心想吓死我!……”
我妈一说没个完,边说竟边哭起来,边哭还边打我脑袋,我那刚刚拆完线的脑袋啊……
乐杨见状,忙上前扶住我妈,“舅妈,都是因为我,哥是因为我才和踢球的人打起来的,您别怪他了。”
我妈因为惯性又抽泣了几声,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乐杨,摇头叹了口气,转而去找医生问我腿上的伤势。乐杨的手僵在半空,一时有些难堪。
我忙把他拉过来,“你自己腿上没事吧?”
他摇了摇头,“没事,我就是破了点皮,倒是你……”
“我壮得跟牛似的,这点小伤还能怎么我!再过两星期,你哥我又绿茵场上一猛将!”
那天,我和乐杨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医院,我妈在一旁看得直摇头。
晚上,我和乐杨开始为谁睡上铺谁睡下铺的事争论不休。
“你还真把我当残疾人了,我又不是两腿全断,换来换去多麻烦!”
“哥,你腿上上着石膏呢。”
“就是因为上着石膏,就算磕也磕不疼我。倒是你,你那小腿都肿得快赶上象腿了,万一又破了感个染,那还不得痛死。”
“哥,你是骨折……”
“我只是伤了一条腿,另一条腿还在呢,手也在,不就爬个床嘛,哪来那么多废话!”
乐杨还在拧,死活就是不肯让我再睡上铺。
“算了算了,咱俩都挤下铺吧。等你腿好点了,我让你睡上面。”闹了半天,终于还是我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办法,反正两男人,天又冷了,睡一起暖和。
乐杨知道自己也没办法说服我,只得听从了我的建议。
十一点,我俩准时上了床。
我睡觉习惯光着膀子,而乐杨则穿着棉毛衫。毛衣一脱下,身子精瘦精瘦的。我用手量了量他的胳膊,“小子,你可以再瘦一点了,怪不得上回雨一淋就发烧呢。东北人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瘦猴了?”
乐杨掀起被子钻了进来,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,“我从小就这样,吃再多也不长肉。”
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,“不行,你怎么看怎么不像我李众酩的弟弟,以后叫我妈要多加点营养,帮你长些膘。”
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推开我的手,小脸竟被我捏红了。“快睡吧。”他说。
于是我也钻进了被子。挺新奇的,从上小学后脱离我妈的怀抱开始,我还真没和一张床上睡过呢。因为床不大,被窝里我的手臂紧挨着乐杨的,隔了棉毛衫能感觉到他的体温。
不过两个瘸子睡一块还真不敢乱动,我怕蹭到他的伤口,他怕踢到我的石膏,就这样,两人都挺尸一样仰躺着睡着。
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,我听见乐杨的声音。
“哥,你还疼吗?”
“嗯,早不疼了。你呢?”
“我也不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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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7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(十三)
在家静养了一个星期,每天吃我妈炖的骨头汤。按说现在猪肉长价,我妈应该废了不少银子。
每天一起来,乐杨已经去上学了。这小子练过轻功吧,睡一张床上,起床愣是从没吵醒过我一次。每天一醒过来,看看床头空空的枕头,心里竟是有些空落落的感觉。
终于,我决定不能再这么废下去。于是第二个星期,叫我妈帮我买了根拐仗,回学校上学去了。
果然学校给我记了个过。不过尽管被记过,我却一时变成了知名人物。原来,长发男那帮人其实不是我们学校的。为了这事,学生会掀了一场要求禁止非本校学生占用校园体育设施的运动,这事还跟我们和邻校F大关于借道通行的事情挂起了钩,一时闹得沸沸扬扬。
“李众酩,你小子行啊,断条腿全校同学帮你讨公道。”同寝室的大毛打趣我。
“还不一样被记了个过。”我耸耸肩。
“我看这过是快被撤了,林小蕾那是多强一女人啊,领导咱T大学生会闹到校长办公室去了,我估计你这处分快被撤消了。”四毛在一旁嘀咕。我们寝室平时关系挺好,各位兄弟按年龄排了个序,我是二毛。
“真的假的?”我惊到。
“当然真的。我看林小蕾这女的对你用情不浅。要么,抓紧这次机会,从了她?”大毛凑过来,一脸阴笑。
“去你妈的。”我一把把他推开。不过心下倒是想,如果真是这样,那不管这过有没有撤,都该找个机会好好谢谢她了。
一晃眼,到了周四下午,收拾了几件换下来的内衣裤袜,杵着我的拐杖,一瘸一瘸地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照旧地115转三号线,一出地铁竟看见乐杨站在那儿。
他穿着高中生的统一校服,背着个书包,虽然个头不矮,但看上去还是个孩子样,在地铁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显得有些单薄。路过的人有的会不经意地多看他几眼,毕竟是个漂亮的男孩。
这傻小子,估计一下课就跑来接我了,万一我今天提早点回家,他不是白等了吗。
很快他看到了我,朝我奔过来,腿还有点瘸,在我面前站定,两眼笑得弯弯的,叫了声,“哥!”
我摸摸他的脑袋,“搞的像迎接退伍伤兵似的干吗,你自己还是瘸子一只。”
“今天放学早,我就顺路过来看看。”说着,他就撑住我没拿拐仗的那只胳膊往前走了起来。
真拿他没办法。
出地铁口,天已经全黑了。晚上风挺大,走在路上竟有点冷的慌。迎着地铁口的冷风,我浑身哆嗦了一下。乐杨撑住我胳膊的手也被风吹得紧了紧。
我侧过头看了看他,发现他的手上生了一个个的小红疮,“你冻手的啊?”我问他。
“嗯,每年都生。”他点点头。
“你妈把你当劳动人民养呢?生这东西很不舒服吧?”
“没有,因为爷爷前些年中风,身上不方便,妈妈工作忙,所以我常要帮他洗洗擦擦,不注意保护,就生出冻疮来了。看着难看,其实就是有点痒。”他腾出一只手放到眼前翻了翻,不太在意地说。我听着却觉得有些心疼了。
寒风里走了十来分钟,终于到了家。
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婶婶尖刻的声音——
“嫂子,不是我说哦,这小人(小孩)啊,真的是命挺硬的。他才来几个月啊,我们家小酩就又是被人打破头,又是被人搞断腿的,见血伤骨呀。一个男小人,长的嘛跟个小姑娘似的漂亮,这样的人命不会好到哪里去的呀,换句话说,就是人家口里的祸水哟!”
几乎是空气冻结一般,乐杨低着头僵在了门口。
他的样子让我非常不安,正要推门进去,就听到婶婶又开始说,“照我说啊,当初就不该让他到上海来。人家都说,这种打小死了爸爸或妈妈的孩子啊,都是命老硬、不吉利的呀。你们就这样让他跟小酩住一起,怎么放的下心哟,将来还搞不定闹出什么更吓人的事情呢……”
我觉得自己头上青筋快蹦出来了,如果她不是长辈,我一定一巴掌扇过去,是女人我也不管!一旁扶着我的乐杨身体都有些抖了,我挣脱他,挥起拐杖,一下撞开了门。客厅里那女人惊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。
见我在门口,她急忙走过来要扶我,“小酩终于回来了啊,我听说你骨折了,来……”
一把推开她,我拉着乐杨就进了自己房间,把门重重地甩上。
门外,传来我妈的声音,“这孩子,真是被惯坏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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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成都退武军人 发表于 2015-6-14 14:07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(十四)
我把装了脏衣服的背包往地上一扔,还是觉得不解气,闷头坐在了床上。
乐杨什么也没说,默默捡起了地上的背包,然后走到书桌旁,呆呆地坐下。
门外传来关门声,料想是婶婶自觉无趣,回家去了。
我妈过来敲门,我坐着没动。倒是乐杨又站起来,去开了门。
“杨杨,你婶婶她那人就那样,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妈在门口柔声对乐杨说。
乐杨微微笑了下,摇着头说,“舅妈,我知道的。”
妈妈不再说什么,往门里看了看我,然后叹了口气走了。
那天晚上,乐杨一直很沉默。只匆匆吃了几口饭,就回房间看书。我要帮他补物理,他也推说有别的作业要做,让我自己看电视打游戏什么的。我只觉得心里有股闷气,想发泄却没个出口。
到了睡觉的时间,乐杨一声不响地拿了枕头准备往上铺爬。
我拖住他的胳膊,“你干什么呢?腿还没全好吧,跑上铺去干吗!”
他见我火气挺大,没说什么,又默默把枕头放回了下铺,把被子摊好,自己睡了进去。
关了灯,我也爬上了床。
被子里,手和乐杨的手无意碰到了一起,那手冰凉冰凉的。我拉住它,在被子里搓了起来,“你多穿些衣服啊,手怎么这么凉,怪不得还生冻疮。”
乐杨没怎么动,任我搓着他的手,半天,终于问我道,“哥,我是不是真的……”
我知道他想说什么,没等他说完,我把他的手握了握紧,“别听那个女人胡说!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叹了口气,叹得我心里凉凉的。那种想要保护他的情绪又来了。
“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说你吗?”我撞了撞他的身体。
他仰躺着没动,悠悠地说,“她说的只是实话吧。”
我掰过他的脸,“你傻啊!她那点小算盘,谁不知道啊。不过是惦记着爷爷奶奶家那套房子,我们家条件好,是不会去要那房子的,等将来爷爷奶奶不在了,那房子就当然是他们的。现在,你来上海,她是担心将来要和她抢房子呢!”
乐杨瞪大了眼睛,“我……从来就没想过爷爷奶奶的房子……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你这么才多大,能有那么多心思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那种人的话不用放在心上,你越难过她越得意。”
乐杨把脸转了过去,“以前,我小时侯,也听到邻居们那样说过我……”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,然后,我看到一滴眼泪从乐杨的眼角滑了下来,心里一紧,忍不住伸手揽过了他。
“别难过了,杨杨。”我轻声说,他在我怀里微微点了点头,用手擦了擦眼角。我感觉自己心跳竟有点加速。
为了掩饰,我开始找别的话题,“婶婶那种人,真的让人很无语。我初中的时候去奶奶家玩,奶奶煮了两个白煮蛋给我和婷婷吃,你猜怎么着,婶婶居然比划了半天,才把看起来小一点的那个给了我。”
身边乐杨轻轻笑了,没有说话。他一笑,我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,于是更起劲了,“这还不算,还有更绝的,那时候奶奶让她给我和婷婷泡牛奶,她泡好后要等个几分钟才开始分,第一杯倒出来的给我,第二杯沉底的那份才给婷婷。绝吧?”
乐杨又轻轻笑了,声音已经有了倦意,“哥,你也挺小心眼的,这个都还记得……”
“我当然记得了,当时说给我妈听,她都笑趴了!所以,这种人根本就不能跟她计较。她说什么你当耳旁风就好了,知道吗?”
接下来,我又想了些挺好笑的事情讲给他听,他都听着笑着,最后迷迷糊糊说了句,“以后我真的是该给妈妈买套房子……”然后就没了声音。
月光下,他的头发温顺地盖着额角,鼻子秀气挺拔,被月光照出一道漂亮的直线。少年的身体散发出浅浅的奶香味,在我怀里发出小小的鼾声。刚刚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来了,我低下头,不知不觉地吻了吻他的额头。
这举动吓到了我自己,我这是在干吗?
我忙想抽回自己揽着他的右手,却惊动了他,他的头动了动,身体朝我这边蜷了起来,像只小动物般把头叩在了我的颈下。
我的身体,有了反应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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